婚礼仪式收尾时,我正蹲在角落摘裤脚边沾上的草屑。
是刚才退场时蹭到的,得摘干净,不能留我半分痕迹。
回到休息室换下伴郎西装,我把衣服叠得方正,胸花放在旁边。
我拖着行李去前台转交红包时,指尖蹭过封皮上的烫金喜字,有点扎人。
“请帮我转交给总统套房的程小姐和林先生。”
红包里面除了九千九百九十九的礼金,还有一张卡片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:【我最重要的朋友程清禾,新婚快乐。】
这是我能给的,最体面的祝福。
走出酒店大门时,沪市的阳光正烈,和十年前我拖着行李箱来报道那天一模一样。
我站在台阶上眯了眯眼,掏出手机翻出她的微信。
往上一滑,在收到那张请柬之前,我们的聊天停留在六年前毕业那天。
我发的“祝你前程似锦”,她没回。
我看了几分钟,点下了删除。
不是删除聊天记录,是删除好友。
屏幕暗下的那瞬间,从见到她那一瞬就藏在眼底的那滴泪终于砸了下来。
不远处响起喇叭声,我叫的车到了。
去鹭岛的航班,两个小时后起飞。
车里,司机放着一首老歌,调子懒洋洋的。
“暧昧让人变得贪心,直到最后失去意义。”
“无奈我和你写不出结局……”
我靠着车窗,看街景往后退,一寸寸融成模糊的色块。
程清禾,再见。
再也不见。
……
宴会厅的喧闹隔着一道墙,像另一个世界。
程清禾靠在休息室的沙发里,手里攥着半杯没喝的香槟。
半小时前她应付完几轮敬酒,借口透气躲到这里。
她睁着眼看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,忽然想起半个月前在书房翻通讯录的夜晚。
大学同学的名单列了三页,她一个个划过去,最后只把那张电子请柬,发给了沈霁。
临到婚姻坟墓的一脚,她想来想去,还是想最后见他一面。
算告别,也算给藏了六年的心事,找个落脚的地方。
可笑的是,见到沈霁的第一眼,她就知道那么多年过去,自己还是学不会放下他。
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,夹杂着压抑的哭腔。
“你回国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程清禾指尖一顿,抬眼看向门缝。
林越琛站在走廊角落里,肩线抖得厉害,仰头对着一个穿深色长裙的女人。
那女人肩背挺得像棵白杨,是沈霁小说里写过“能担起草长莺飞”的模样。
女人沉默几秒,声音低得像叹气:“越琛,我只是不想打扰你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她忽然察觉到门缝里的视线,猛地转头。
程清禾已经站了起来,目光撞进她眼里。
女人顿了顿,往后退了一步,声音恢复了平静:“我先走了,你保重。”
说完便转身消失在拐角尽头。